◇ 第31章 31、我好愛好愛你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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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瞳色一下子又變深了。
從淺藍過渡到深藍,再過渡到發黑。
小騙子,之前騙我說眼睛顏色不會變色呢?
說什麽可能是光線的問題,現在光線好好的,眼睛就變色了。
“你不喜歡他了?”
沈眠聲音壓得低。
垂在身側的拳頭攥得特別緊,指節發白,整只手掌也白了,指尖到掌根,皮膚繃得緊緊的,下面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突起來,手背上的筋脈都鼓出來了,在燈光下面看得清清楚楚的。
宛如一張繃到極限的弓弦,再拉一下就斷了。
他死死盯着我,那股壓迫感沖上來。額前幾縷黑發垂落遮住眼睛,整個人像一頭斑鬣狗,安靜蹲在草叢裏,盯着獵物,時時刻刻會撲上來把我咬死。
“嗯。”我假裝淡然。
他手掌握得更緊,掌心被他用指甲掐出血印子,血滲出來往外冒,在掌心的紋路裏蔓延開來,流到指關節上彙聚成水滴狀,在關節的凸起處懸着,懸了一兩秒,落在地上。
他這麽喜歡我嗎?
喜歡我喜歡到自殘?
“你先把手松開我再回答你。”我說。
他立馬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,這才意識到自己把手攥得很緊,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愣了一瞬後立馬張開手。
果不其然,四個血淋淋的指甲印刻在掌心裏。
“我伸開了,梁遲,我伸開了、伸開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沈眠把兩只手都舉到我面前,掌心朝上。
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
察覺到他身上危險氣息,我往後稍稍退了半步。
他立馬往前前進了一大步,整個人往前傾過來,臉湊得很近。
呼吸得又急又重:“梁遲,那我、那我有機會嗎?”
沈眠睫毛下挂着的一滴淚。
我說:“你先把眼淚擦掉,用紙把手上的血擦乾淨我再告訴你。”
他立馬用袖子去揩眼淚,然後用左袖子擦右手掌,右袖子擦左手掌。
還好血比較少,要不就被他弄成兇殺現場了。
“擦完了,”他把兩只手重新舉到我面前,“我擦完了梁遲,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?”
我沒說話,只想跑。
我覺得沈眠現在這個樣子突然變得好陌生,陌生的同時讓我也有點瘋狂,我竟然想握着他的手親掉他手上的血液。
太瘋狂了。
“告訴我,告訴我……好不好?梁遲,告訴我……”
我往後退了兩步,直視他的眼睛:“我不知道。”
面對OO戀會被處死的規定下,我竟然能說出不知道這種模棱兩可的話。
沒拒絕沒接受,把這個問題懸在半空中,不落地,不生根,讓它飄着,等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說,或者永遠都不說。
“那就是有。”他急忙補充,又往前邁了一步,鞋尖抵着我的鞋尖,呼吸近在咫尺。
我實在不好意思往後退了,被迫仰頭看着他。
燈在他身後亮着,光從他肩膀的空隙處蔓延過來,他的臉籠罩在一片陰影裏,眼睛裏面藏着火。
“梁遲,你看我。”
我努力仰頭看他的眼睛。
他睫毛間還挂着細小的淚珠,呼吸很重,氣息噴灑在我臉上,玫瑰信息素湧過來。
“你說不知道,不是不喜歡,對不對?”
我又不說話了。
他喉結滾動一下,垂在身側的手挨了一下我的手。
“你後退了兩次,梁遲。我往前走了兩大步,這次你不要退了好嗎?”
他的指尖在我手背上輕點一下,我把手縮了回去。
“梁遲,我沒有在逼你。我不逼你,只要你不同意我就站在這條線外不跨進去。等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你就告訴我,你要是永遠想不清楚,我就永遠不踏進去,永遠等着。”
他直起身往後退了一大步,手也從我手背上滑了下去。
他笑嘴角彎起來笑得驚心動魄,深色的眼睛裏冒着光,裏面我的身影特別清晰,周身鍍了層金。
我的心在跳,好快好快,仿佛下一秒就會沖破胸膛。
“我只是說不知道,我不知道,我現在誰也不喜歡。”我說。
“嗯,我等你想清楚。我也可以追你,只要你願意,我都可以,什麽都可以……去死也可以。”
“我想想吧,你先走。槍我看到了,你改造得好。你最近也要小心,失蹤的人很多,我們不确定誰是下一個。”我移開話題。
“你在……”
“我在關心你。”我打斷他,“我要好好的想一想再告訴你,你先走。”
“我現在真的很開心,我要爆炸了梁遲。你先走,我看着你,你先走好不好?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先走,梁遲,你再不走我又要哭了。”
我往後退了兩步,轉身走了。
我不是傻子。
他對我那股勁,燒得太旺了,從最開始的謊言,到後來不管不顧的靠近,那份執念早就不是藏得住的東西了。
像一團火,從他自己心裏燒起來,燒穿胸腔,燒到外面,把我們之間厚厚的紙燒破。
如果不是紙,隔着的東西是塊玻璃的話,他的熱度也該達到了玻璃的熔點,把玻璃燒化了,燒成一灘軟塌塌的液體,淌在地上,再也隔不住什麽。
假如我是一個傻子,一個什麽都不懂、什麽都感覺不到的傻子,到這份上也該明白他對我的愛意了,他做得太明顯了,明顯到全世界都看得見。
和林渟對比,一冷一熱。
林渟是冰塊,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,外層是冰殼子,裏層是冰碴子,再往裏還是冰。
你站在他旁邊,還沒等靠近,他身上的寒氣就漫過來了,把你的體溫一點一點帶走,把你也變得冷冷淡淡的。
你不敢靠太近,靠太近會凍傷發抖,會覺得自己無論怎麽捂都捂不熱他。
沈眠不一樣。
他是一團燃燒着的火焰,從遇見他的那天起就沒熄過,燒得旺的時候能把整片天都映紅,燒得弱的時候也是一小簇火苗在那裏跳着,不停不滅。
他照亮你身上被寒氣浸出來的陰影,也照亮你藏在最深處不想被人看到的東西。
但同時,他也灼得你不敢靠太近,靠太近了會燙傷,會被那股熱度裹住,喘不上氣,分不清自己是被烤化了還是被烤醒了。
他就那麽燒着,不管自己還剩多少燃料,不管燒完之後還剩什麽。
自毀一般,自焚一般。
我跟導員請假了好幾天,一連幾天窩在宿舍裏,哪也沒去,課也沒上,就窩在宿舍乾翻槍械大全。
導員知道我愛請假,劈頭蓋臉罵了我一頓,說我這個學期請的假比別人三年都多,說再這麽請下去畢業都成問題,說了一堆,罵完後氣也出了,也沒再多說什麽就給我批假條。
一周後聽到林渟請假回家,我才背着書包再次向導員請假回家,導員看到我又來了,眉毛擰成一團,又罵了我一頓,說你這個月在學校待了幾天你自己數數,說能學就學,不能學趕緊回家,別占着名額浪費資源。
我往後退了兩步,沒多說話,等他批了假條後,我拿着假條走了。
其實我對生物這個專業也就一般般感興趣,說不上讨厭,也說不上喜歡,就是當初選專業的時候覺得這個方向好靠近林渟。
研究Alpha、Beta和Omega的身體構造與信息素的分泌什麽的,上課的時候老師在上面講,我在下面記筆記,剛記完就忘,考試前突擊一下,考完立馬還給老師。
林渟學的是化學,生物院系離化學系離得近,實驗室也挨着,走廊這頭是生物,那頭是化學,中間隔了十幾步路,我每次去實驗室的時候都能經過他們門口,偶爾能瞥見他穿着白大褂在裏面低着頭做實驗。
相比起來生物解剖動物什麽的,我其實更喜歡搗鼓一些機械類的東西,從小到大都是,拆過鬧鐘拆過收音機拆過我爸的舊手表,拆完了裝,裝完了拆,樂此不疲。
我将來又不靠學的東西吃飯,家裏不指望我拿文憑找工作,這個學上不上真無所謂,我媽也說過,實在不想上就不上了,回家歇着也行,她養我一輩子。
室友乙不願意我回家,嘟嘟囔囔控訴我,說宿舍都快成我的旅館了,說來就來走就走,連個招呼都不打。
他扒着我的書包帶子不讓我走:“梁哥,你一個月在學校待的時間有半個月嗎?怎麽天天回家。”
“我媽怕我失蹤了,逼我回去的。”
“失蹤的都是Alpha和Omega,還都是高級的,你操什麽心啊?”他松開我的書包,往床上一倒,兩條腿翹在床沿上晃着,“人家拐賣分子看不上咱們這些Beta的,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啦,我看你媽是有被害妄想症,整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,哪有那麽多壞人。”
秦甲在旁邊接話:“這你就不知道了吧?小乙?沒有父母比梁遲的父母更愛孩子了。大一的時候人梁遲感冒了,就普通感冒,發了點低燒,人家母親從家裏趕到學校,開車一個多小時,到了之後二話不說,一個女性Omega扛着比她還高的兒子幾步下了樓,梁遲在她背上晃悠着,從三樓扛到一樓,從一樓扛到車上。簡直比命根子還命根子,要是真出了什麽事,他媽能把他從地裏刨出來。”
“是啊,所以要聽媽媽的話啊。”
我打哈哈過去,背上書包出了宿舍,門口的車已經等着了,我媽派來的司機站在車旁邊,我鑽進去,書包放在腿上,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校園慢慢往後移。
車子開出校門的時候,我看到沈眠了。
沈眠站在校門口的臺階下面,穿得少,一件薄衛衣,領口敞着,露出一截細白的脖子。
都深秋了,風刮在臉上已經有了冬天的意思,他連加絨的外套都不穿。
能看出他瘦了不少,肩膀的骨頭支棱着,腰細了一圈。
沈眠挎着個小包,包帶調得長長的,垂在胯骨位置,走起路來一晃一晃。
沈眠出了校門拐進旁邊的小巷子裏。
巷子不寬,兩邊是老舊居民樓,牆皮剝落了一塊又一塊,巷子口堆着幾個垃圾桶,沈眠走進去的時候身影被巷子的陰影吞沒了,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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